云露天青

[靖苏]Samsara(一~三)

改了改设定。不能忘记wuli飞流。



不信抬头看,苍天饶过谁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比尔 · 克林顿


梅长苏坐在心理门诊的诊室里,百无聊赖地翻看胸牌。他还有点不能适应这个死鱼眼的自己——他明明英俊倜傥风流不凡,今天上班路上,还有一个女孩问他要手机号码。所以,死鱼眼的锅他才不背,这百分百是蔺晨的问题。

“你把我拍的太难看了。”梅长苏捂住脸。

蔺晨放下还在冒烟的照相机。真奇怪,在这个地方,居然还有这么古老的东西。梅长苏以前只在电视节目里见过,“你就不能用拍立得吗?”

“毛病!”蔺晨翻个白眼,刷刷刷裁开相纸,“喏,这是你的胸牌。”

“这里不是异次元空间吗?”梅长苏坚持,“要么你重新拍一张,刚才我走神了,眼睛不聚光。”

“呔,你又不是没拍过身份证,我已经尽全力把你拍的很有人样了。”蔺晨说,“作为一个鬼,你的选择并不多。”

“重拍一张,”梅长苏说,“不然以后有你好看。”

飞流走了过来,歪着脑袋盯着那张死鱼眼,“喵。”他对蔺晨和梅长苏叫了一声,“喵喵。”

“你就不能说人话吗?”蔺晨抬起头,飞流警惕地往后一退,尾巴毛炸成一个鸡毛掸子。梅长苏把他抱进怀里安抚,“你要对小动物温柔一点。”

蔺晨说,“你大爷的。”

梅长苏说,“你能对我温柔一点吗?”

蔺晨说,“不能。”

“你大爷的。”这次换梅长苏说了,“别以为你是外星人我就能容忍你的嚣张和跋扈。”

蔺晨抓起飞流塞进胸口,他大袖飘飘,穿着一身据说是魏晋南北朝时流行的款式,看着像个没化妆的coser,“说过多少遍了,我不是外星人。”

“你是。”梅长苏同他打无聊的嘴仗,“你是,你就是。”

……

 

琅琊阁真是个有趣的地方,离开才一天,居然有点想念了。梅长苏打个哈欠,接待了一个高考压力过大的女孩,她哭哭啼啼,说自己不想活下去。

为什么不活下去呢,活着多有趣。梅长苏掏出一支笔,在两指间转了个圈,“你……你有喜欢的人吧?”

女孩点点头,“有的。”

梅长苏松了口气,“那你想想,如果你死了,你喜欢的人可怎么办?”

女孩若有所思。

梅长苏再接再厉,“如果你死了,你喜欢的人以后就会跟其他人结婚——”

他已经跟别人结婚了!他拆了我的CP!女孩嚎啕大哭,用力捶打着办公桌,“为什么!不是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基友么!为什么!”

梅长苏大囧,桌板玻璃砰砰响,“你要……冷静……”

总之,花了足足一个小时,女孩终于破涕为笑。是的,结婚了又怎样,CP还是可以萌下去的,刀子和糖也不是不能共存。又不是一方死亡,对吧,梅长苏总结陈词,女孩感激地握住他的手,说,“梅大夫,您真懂,是同好吧?萌哪个圈?哪个CP?要不要我给你推荐点文?图?还是MV?”

不用,我都有,谢谢。梅长苏礼貌地拒绝了她的好意,并衷心祝愿她高考顺利。

 

刚死那会儿,梅长苏很茫然。
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守着自己和家人的尸体。林殊脸朝下趴着,应该满脸血迹。坏了,他难过地想,这可怎么办才好呢,冰天雪地的,他要变成一只地缚灵了。

幸亏蔺晨拯救了他。

说起来,蔺晨真是个好心人。他把地缚灵林殊捡了回去,给他一个新的身体。虽然这身体和林殊的灵魂有点接触不良,像一个不匹配的壳子,灵魂在里面来回晃荡,发出乒乒乓乓的回响。于是他总是一年四季咳嗽,但整体而言,梅长苏还是相当满意——很帅啊,他对蔺晨表示,就是眼皮上有道疤……

蔺晨说,毛病!能动就不错了!

也对。梅长苏活动一下手脚。为了配合这个长眉凤目的新身体,他给自己取了一个逼格甚高的名字。有道是小说要想红,男主不是姓林就要姓叶,不是姓叶就得姓顾,不姓顾那就姓梅或者苏。于是他考虑了三分钟,决定就叫梅长苏,双倍男主power,听起来似乎更容易开启金手指。

对此,蔺晨无情地吐槽,你只是平翘舌不分罢了。

我平翘舌不分有错吗?我是金陵人,我们下江官话就这样。梅长苏也无理取闹。跟蔺晨斗嘴特别有趣,他无忧无虑地在琅琊阁无所事事,一边适应新身体,一边思考,为什么这里的鸽子都这么肥。

……

第十三名患者是一位心理医生,戴着金丝眼镜,斯文变态款。一进门就坐下,沉默片刻后突然开闸放水,滔滔不绝地树洞了整整三十分钟。我受够了,他说,天天接待一群中二病,每个人都号称自己生无可恋、抑郁,难过,要去边疆和远方流浪,真的,我真他妈受够了,老子不干了!他嗖地跳起来,仿佛一枚爆炸的烟花弹,对梅长苏说,我建议你,你也别干了!

可我才干了不到一天啊,今天的薪水还没领呢。梅长苏眨眨眼睛,说,好的,谢谢。

其实这个心理咨询师是蔺晨逼他考的。在琅琊阁太无聊了,你去考个证吧。蔺晨扔给他一本辅导材料,听说林殊特别聪明,十四岁就考上了大学。梅长苏说,是倒是,但我过得舒舒服服的,为什么要去考这个证呢?

蔺晨想了想,用得着。

用得着是几个意思,梅长苏也觉得无聊,就随随便便看看书,随随便便考考试,并顺利低空飞过拿到证书。这个飘在暗黑物质中的异次元空间里居然有考场,并且与人类社会无缝对接,梅长苏感到特别惊奇。你不是天使吗?他问蔺晨,然后自我否定道,哦不,才不会有这么月半的天使吧——

蔺晨一扇子捂住他的脸,你闭嘴。

梅长苏嗡嗡地说,蔺晨,相信我,我没别的意思。

蔺晨怀疑地说,我觉得,你刚才笑得很不梅长苏。

那是自然,梅长苏把证书塞进口袋,我猜,你是想说我笑得很林殊吧!可是林殊以前是怎么笑的,我都快忘记了。

 

门响了,第十六名患者。

现代社会压力大啊,大家都有心理疾病。也好,计件收费,来一个多一个的大梁通宝,可以还蔺晨的医疗贷款了,还可以给飞流买猫罐头,虽然作为一个猫又,他只喜欢吃橘子。梅长苏拉起口罩,清清嗓子,尽可能温柔地说,请进。

萧景琰推门而入,步履矫健有力,白T恤,牛仔裤,很平凡的运动鞋,隔了十二年,他依旧一脸耿直,还是当年那副模样,几乎没有任何改变。

梅长苏愣了愣,“呃……”

萧景琰毫不客气地坐下,两道英挺的眉毛皱在一起,“您就是心理医生吧?”

“我是。”梅长苏低头翻了一下胸牌,考虑要不要把资格证拿出来给他看。

“我母亲预约了一个号,让我来看。”萧景琰冷淡地说,“不过,我觉得我的心理并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
“这样啊……”梅长苏冷静下来,“那令堂为何……”

“我三十一岁了,还没有结婚,也没有女朋友。”萧景琰说,“她很着急。”

梅长苏点点头,坐了一下午,脖子有点痛,“可以理解。”

“不过,既然来了,挂号费也不能浪费。”萧景琰转开目光,“我查过了,我对你说的话,你是不能讲出去的,是不是?”

“我相当具有职业操守。”梅长苏说。

“那好。”萧景琰叹口气,“那我说了。”

梅长苏期待地望着他的竹马,萧景琰张了张嘴,犹豫再三,终于开口,“大夫,我心里苦。”

……


萧景琰说,这十二年来,他的一切事情就没顺利过。

比如,今早出门,交通卡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简直哔了狗,他比个手势,我昨天明明把它放进碎纸篓里了,在一页文件纸下面。我记得清清楚楚。

梅长苏托腮沉吟片刻,开口道,“殿下,您确定把交通卡放进碎纸篓里了吗?”

萧景琰特别坚定地说,一百二十万个肯定。

那不就得了,梅长苏暗暗叹口气。谁会把交通卡放进碎纸篓呢,万一列战英一时勤奋清空了垃圾,那不就什么也找不到了。

但垃圾还在碎纸篓里,全是纸屑。那页文件纸也在。萧景琰一口咬定。

 

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君主立宪制国家,大梁的皇族们一直是吉祥物般的存在。

皇帝是很讨喜的,至少大部分民众这样认为。虽然他总是结婚离婚结婚离婚再婚离婚复婚离婚,但圆滚滚的脸,红红的腮帮,笑容可掬,看起来像个东方版的圣诞老爷爷。多次婚姻的成果是九个皇子和一个公主,皇帝陛下一大家人经常在电视新闻、各种节目和花边消息中出现。萧景琰不怎么上电视,不过他偶尔会作为封面人物,皱着眉的大头照苦大仇深地刊登在军事杂志的封面。

“……但是我不想做吉祥物。”萧景琰眉头一皱,干巴巴地说。

梅长苏装作认真地倾听,然后用教育中二少年的中二口吻说道,“也许,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吧。”

萧景琰哼了一声,不屑一顾。他怀疑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大夫,他已经倾诉了二十分钟,从消失的交通卡说到消失的大哥——实际上大皇子萧景禹并没有消失,他只是离开了梁国,在南海的婆罗洲做一名保护大蜥蜴的志愿者。“看,我皇长兄就不想做个吉祥物,”萧景琰冷冷地说,“我也不想。”

那你也去保护大蜥蜴吧。梅长苏忍住笑,或者,保护长颈鹿也可以。

萧景琰说,我不喜欢大蜥蜴,也不喜欢长颈鹿。

那……保护狼怎么样?梅长苏提议,听说殿下养了一头名叫“佛牙”的哈士奇,今年已经十六岁了。

萧景琰眉心一动,梅长苏连忙说,啊,我平时也喜欢上网看看皇室八卦,挺好玩的,不是吗?

所以我说,我不要做个吉祥物,一言一行被放在你们——嗯,天下人的眼皮底下。萧景琰有点激动,还有,佛牙不是哈士奇,它是一头真正的——

“殿下,梁国好像有动物保护法的呀。”梅长苏说。

萧景琰不吭声了,乖乖地坐在椅子上。他看着梅长苏,一双圆圆的黑眼睛,瞪得像只觅食的鸽子。

“我觉得啊,殿下您真是考虑的太多了。”梅长苏又想了想,“您可以放轻松一些……”

“我没法放轻松,”萧景琰反驳,“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呢?”梅长苏在病历上写了一串0,伪装自己在认真地记录病情,“都十二年了,殿下还没交到好朋友吗?”

我当然……萧景琰哽了一下,低下头,“朋友,是有的。”

“女的,男的?”

“……”

“殿下应该向外界展示开朗的一面。”梅长苏转动手中的圆珠笔,因为灵魂与新身体接触不良,他没办法像林殊那样运笔如飞。萧景琰盯着他笨拙的手指,忽然说,“我以前有个最好朋友……”

梅长苏用鼓励的眼神望向他,萧景琰眨眨眼,“算了,不说了。”

还有十分钟,梅长苏手一抖,圆珠笔飞了出去。萧景琰俯下身捡起笔,“啊,摔裂了。”

“没关系,我还有很多圆珠笔。”蓝的、黑的、红的和奇怪的褐色。梅长苏刷了一下萧景琰的病历卡,在键盘上敲敲打打,“病人……男……31岁……性格,内向……”

我性格不内向,萧景琰立刻指出,“我还是很平易近人的。”

“那殿下为什么不交新朋友呢?”梅长苏摘下口罩,平静地说,“以前的朋友去世了,就忘掉吧。”

萧景琰的脸色变了。

哪有那么容易忘!他特别激动,分分钟拍案而起似的,“他,他……”

“那,交个女朋友也行。”梅长苏垂下目光,“殿下真的没交过女朋友吗?”

交过。萧景琰坐回椅子里,“三个。”

我去,三个,萧景琰你挺行啊,看你浓眉大眼老实巴交的,居然也历经感情的风雨。梅长苏真的起了一点八卦的心思。在琅琊阁无所事事虚度光阴的时候,他很少关注人间。有时候是不想,有时候是觉得无聊,还有的时候,他怕自己会伤心。

虽然不是原装的身体,但大抵所有生物的心都是软的,割一刀,会痛。

“三个……”梅长苏喃喃,“没有合适的吗?”

“都是相亲。”萧景琰终于露出了一丝愤怒掩盖下的苦恼,也有可能是害羞,“我们不合适。”

不等梅长苏开解,萧景琰径自讲了起来,“……在一起吃吃饭,喝喝茶,然后要做什么?我不知道。大夫,你认为谈恋爱应该做什么才好呢?”

“做什么啊?”梅长苏偷偷搓动手指,“呃,谈恋爱嘛——”

萧景琰期待地长大了眼睛,这样显得眼睛更大了,从鸽子变成了小鹿,显示出一种与军人气质完全不符的……

傻白甜。

我去,梅长苏被这个想法雷得一抖,脱口而出造了个更大的雷,“谈恋爱,不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啃啃摸摸搂搂抱抱……差不多,嗯,差不多就这样……”

萧景琰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的脸,“肤浅。”靖王殿下严肃地站起来,“时间到了。”

没有说再见,大概也是后会无期了。那个时候,离开金陵去梅岭前,他们也没有互道再见。他们还互开玩笑,现在想想,简直浑身插满了flag。

“这次回来,就一起去南海吧!”林殊笑嘻嘻地说,“我要跟一个人告白。”

“是吗?”萧景琰羡慕地说,“真好,我这次从东海回来,干脆也告白谈恋爱吧!”

……幸亏一时心虚,没有发表“回来咱们就结婚”的必死宣言。梅长苏在病历上画了最后一个0,假如说了那句话,嗯,说不定他就直接魂飞魄散了。

要不然还是想办法回琅琊阁,继续无所事事,做一个飘在暗黑物质中的闲云野鹤。不能入轮回投胎就不入嘛,掐指一算,现在重新做人,十八岁时正好地球嗝屁,有何意趣。上次的那本小说还没看完,琅琊阁里也不是不能上A站和B站。他展望了一下退休生活,感觉颇为愉快。天要落雨靖王要发动大战,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,单凭他一个一个咳咳咳的二手躯壳,是绝对做不了super hero的。既如此何必强求。梅长苏迅速地说服了自己,一抬头,却发现萧景琰没有走,站在门口,歪着脑袋,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绷的直线。

哦,耶,这是要生气了。梅长苏连忙坐直身体,“那个,殿下……”

“你想事情的时候,也喜欢搓动手指吗?”萧景琰硬邦邦地问。

“……很,很多人都有这个习惯吧!”梅长苏连忙说。萧景琰说,“也对。”身体一转,不知为何却差点撞上门槛。这什么肢体不协调的毛病,难道你也灵魂与身体不协调吗?梅长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居然已经五点半了。

“靖王殿下。”梅长苏开口,“一起……去吃个饭吧。”

 

萧景琰觉得,林殊死后的十二年,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每一秒,他的灵魂就没回到身体中过。

譬如现在,他灵魂出窍地跟一个心理医生面对面吃一盆钵钵鸡。这位梅大夫很好奇似的,拿起一根签子,研究了三分钟,又拿起另一根。萧景琰烦透了,他想赶快回家,躺在床上,拿着ipad看一档最无聊的娱乐节目,一群人被黑西服男狂追不舍,各种躲避,被捉后关进笼子,啃巧克力补充体力、聊天兼发呆。

“嗯,今天,不好意思。”梅长苏扯出一段质量低劣的餐巾纸,染了荧光剂的纸屑在半空缓缓起舞,“其实……我也没谈过恋爱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真的。”梅长苏真诚地说,“有一次,我想早恋来着。可是对方的脸长得真是太正直了,我怕被他打一顿,就没有表白。”

“然后呢?”萧景琰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举着鸡翅膀的大夫。“然后?”梅长苏笑笑,然后,我死了呗……哦,不能说,他低下头,脚边粘着一个黯淡的影子,是他作为活人的唯一证明,“然后,我们就分开了,再也没见过。”

萧景琰点点头,“说不定以后还会见面。”

乏味的安慰,不过,鉴于对方是萧景琰,梅长苏愉快地收下了这份祝福。他把鸡骨头吐出来,咳了几声,“会的。”

对吧,你看,我这不是又见到你了吗?

所以说,人活着,总归会有奇迹发生的。

虽然……我也不能算完全活着吧。


我想回琅琊阁。

梅长苏叼着一袋酸奶,噼里啪啦打字。飞流蹭蹭他的手,说,“喵。”

“等等哈,给你剥桔子。”蔺晨发了段语音,梅长苏点了一下,只听蔺晨唱到:“当初是你要离开,离开就离开,现在又说想回来,门才不给开~”

飞流听到蔺晨的歌声,嗷地惨叫一声,跳下桌子飞速地钻进床底。梅长苏无奈,写到,我今天见到景琰了。

哦?蔺晨发了个兔斯基抠鼻.gif,你跟他表白了吗?

表白个鬼,才第一次见面。梅长苏找了半天,全是系统表情。太失策了,他苦恼地扶额,明明在琅琊阁他的电脑里,可是存了几百页表情的。

蔺晨回复,你没告诉他你是林殊?

拜托,我疯了吗?梅长苏无语了三秒,我现在跟林殊哪里像了?

都是男的啊,蔺晨秒回。

……我想骂人,可以吗?

不可以。

……

 

其实,蔺晨说的很对。离开琅琊阁是梅长苏自己的主意,他一贯是个固执己见,相当有主见的人,就算做了鬼也一样。

复习心理咨询师考试的时候,蔺晨偶尔会跑来围观,嘴上说的是“向学霸学习”,梅长苏嗤之以鼻,你就是来看热闹的,他挥挥手,你走。

我是来捉飞流的。蔺晨嘻嘻笑,举起一个包裹,看,我新买的圣诞围巾,是不是很适合他?

飞流躲在梅长苏怀里瑟瑟发抖。梅长苏揉揉他的脸,郑重其事地说,“蔺晨,欺负小动物可是一种心理疾病。”

“你才有心理疾病呢。”蔺晨把包裹拆开,店家送了小礼物,一个蝴蝶结,“我觉得……你……得了……PTSD……”

“你才PTSD,你全琅琊阁都PTSD。”话一出口梅长苏就觉得大事不妙,果然,蔺晨笑嘻嘻地捧着脸,“这话说的,你不就是我琅琊阁的人吗?”

总之,蔺晨坚持认为,梅长苏得了PTSD,他还找出种种证据,什么经常做噩梦啦,自残啦——“我什么时候自残了,”梅长苏简直想把参考资料扔到他头上,“你这是污蔑。”

那昨天是谁把手拼命往木炭里伸的。蔺晨淡定地抄着手,不是你吗?

我那是手滑了。梅长苏说。

我不管,蔺晨说,然后长叹一声,“哎,你说说你,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灵魂塞进去,你这样做,对得起我吗?”

“我怎么对不起你了?”梅长苏真的有点儿头疼了。这时蔺晨递给他一卷竹简,“这样吧!据说爱能拯救抑郁症,给你看看老相好的简历,说不定你会开心一点。”

梅长苏打开竹简,“……这是小篆。”他淡然地把竹简摊平,“你怎么不直接来甲骨文呢?”

“我怎么知道你们人类这么麻烦。”蔺晨剔牙,“有这么难认吗?在我看来,你们的字差不多都长了同一副面孔。”

 

简而言之,萧景琰拥有波澜壮阔的一生。与三十岁之后的经历相比,死个好基友什么的,估计在他的传记里连个注脚都算不上。

不过,人类都灭绝了,还要传记做什么。蔺晨吐槽,“还是很凶残的嘛,看脸可看不出来。”

梅长苏说,我不信。

你信与不信,地球和蘑菇云就在那里。蔺晨拍拍手,好了,我也给你汉化了,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?

好个屁。梅长苏翻开一页习题,我希望景琰拥有的可不是这样的人生……

 

 

视频网站半死不活地缓冲着,飞流从床下探出一个脑袋,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那台会发出蔺晨歌声的电脑。

哎,你啊,不要这样,做人要直接一点。蔺晨“正在输入”了足有一分钟,居然才打了十几个字。梅长苏鄙视了一番蔺晨慢如龟速的打字速度,然后说,其实,我挺高兴的。

你终于想通了,其实你操心有用吗?还不如全心放下,早日投胎。

我不想投胎。

行行,在琅琊阁也可以,养一个鬼也画不了多少钱。我给你医疗费再分期三百年。

你正经点行吗?

好吧,蔺晨终于严肃了,你高兴什么?

梅长苏轻轻地舒一口气,……景琰,他没有变。

蔺晨发了一个DOGE的表情,没有变吗,没有抬头纹和褶子吗?

去你的。梅长苏笑得差点把酸奶吐了一键盘,抬头纹和褶子么,十七岁就有了。

哦,原来萧景琰未老先衰。

……你能认真点对待我吗?你不是说我有什么PTSD吗?这就是你医者父母心的态度吗?

我错了,蔺晨说,发了个语音消息,“对不起。”

梅长苏选了半天,选不出一个暴打的表情,特别无奈,想明天一定要下载一个丰富的表情包,“虽然……我也不能算真正地活着了。但我还不能狗带,至少现在不行。”

蔺晨点了一排蜡烛,五彩缤纷,“你刚才不是说要回来吗?”

“回去是蛮好的,琅琊阁的网可比这里好多了。”电视剧缓冲到98%,忽然不动了,梅长苏说,“我还是……”

我懂。蔺晨秒回,你对萧景琰余情未了,不多说了,你抓紧时间吧!come on!刚把爹!而且我现在能量不足,不能接你回来,你好自为之,千万别弄出个孩子来。

然后头像迅速转灰,出息呢。梅长苏关上对话框,视频终于缓冲完成了,但是还有三分三十秒的广告在等待着他。

……还是买个会员吧,他认命地拿出手机。突然“叮”地一声响,隔了两小时四十八分钟,萧景琰回了一条微信。

萧景琰(yan三声):?

 


评论(43)

热度(1304)